孟席斯现象——中国学术界的无知无能!!!

朱大可

  

    75岁的英国皇家海军中校孟席斯提出,郑和才是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航海家,却受到中国学者不由分说地一致诘难,这显示了中国专家捍卫学术权威的急切心情 。现年75岁的英国皇家海军中校孟席斯,在10月底南京举办的郑和下西洋首航600周年国际研讨会上成为焦点人物。他以谦逊和商榷的姿态,向中国学者论证了 1425年前后,郑和率领28000士兵以及外交和贸易官员进行环球远征的史实。他所 依据的证据包括一些罕有的中世纪航海图、考古发现和历史记载。他的全部努力 只是为了证实一个历史事实:中国人郑和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航海英雄,他的足迹遍及亚洲、非洲、南北美洲、澳洲、南极洲和北冰洋。他的成就为欧洲的地理大 发现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  早在2002年3月,已经退休10余年的孟席斯就在伦敦的一个年会上正式提出他 的研究成果,他以大量证据表明,首次到达美洲的不是哥伦布而是中国太监郑和 ,该论点几乎引起国际史学界的大哗。若是真像孟席斯所说的那样,那么整个世界近代史将被彻底改写。孟席斯在世界范围尤其在欧洲遭到围攻,完全在人们的意料之中。但当孟席斯在南京再次提出其重大观点时,不仅未能获得中国学者的支持,反而遭到了激烈诘难,场面之尴尬,令人深感意外。另一方面,与其在西方饱受关注的命运完全相反,孟席斯本人还被迫面对着一种罕见的冷遇:竟然没有任何当地的高级官员出面会见,也不见有重要的媒体进行全面深入的报导。他 的新书发布记者招待会,只有两叁家媒体参加和提问,其中一家是“阳光卫视”,而另两家是南京的地方小报。没有任何一家国家级媒体到场。这就是我所说的“孟席斯现象”,它蕴含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知识界危机。
不错,对于大部分中国媒体记者和历史专家而言,孟席斯的理念近乎荒唐。近600年以来,中国人自己从未想过郑和浩大的船队竟到过如此遥远的地点。从清 朝末年到近现代,数百名中国历史专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才论证出郑和最远到过东非。孟席斯结论无异于天方夜谭,一些专家和记者以一句“他是业余的”而确立了心理上的脆弱平衡。有意思的是,尽管大多数与会者并未读过孟的着述,更未走过孟所考察的路线,甚至根本还没看到孟掌握的14世纪海图,就理直气壮地提出质疑,斥责对方“提供的证据不足”,显示了中国专家捍卫学术权威的急 切心情。
在我看来,孟席斯的确是业余的,他退休后的一个爱好是为夫人做饭,并且乐此不疲;而另外一个古怪的癖好就是研究中国历史,靠着太太挣来的钱去游历 世界,永不疲倦地探索郑和航海之谜。他耗费14年之久,沿着郑和、哥伦布、麦哲伦和达迦玛的航线重走了一遍,考察了120多个国家,几乎耗尽毕生积蓄,写下 了长达百万字的大作《1421》,以论证一个中国人的历史功绩。这种毫无种族偏见的广阔的探求精神,与中国学者的狭隘形成了尖锐对比。毫无疑问,孟席斯的论据需要人们去作进一步论证,但他敢于如此大胆地提出这个见解,除了凭借长达14年的调查,靠的就是丰富的历史想象力,而这正是中国史学研究最缺乏的精神元素。甚至像黄仁宇那样的杰出的史学家都遭到了普遍的鄙视,认为他的《万历十五年》是“野路子”,他的历史叙事充满了过多的个人想象。南京会议证实了我的忧虑,那就是中国史学界正在成为猥琐考据或庸俗实用主义的天堂。

附:

中国《新闻周刊》:耐人寻味的孟席斯现象

2002年12月16日 16:38
 
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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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年75岁的英国皇家海军中校孟席斯,在10月底南京举办的郑和下西洋首航600周年国际研讨会上成为焦点人物。他以谦逊和商榷的姿态,向中国学者论证了1425年前后,郑和率领28000士兵以及外交和贸易官员进行环球远征的史实。他所依据的证据包括一些罕有的中世纪航海图、考古发现和历史记载。他的全部努力只是为了证实一个历史事实:中国人郑和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航海英雄,他的足迹遍及亚洲、非洲、南北美洲、澳洲、南极洲和北冰洋。他的成就为欧洲的地理大发现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  早在2002年3月,已经退休10余年的孟席斯就在伦敦的一个年会上正式提出他的研究成果,他以大量证据表明,首次到达美洲的不是哥伦布而是中国太监郑和,该论点几乎引起国际史学界的大哗。若是真像孟席斯所说的那样,那么整个世界近代史将被彻底改写。孟席斯在世界范围尤其在欧洲遭到围攻,完全在人们的意料之中。但当孟席斯在南京再次提出其重大观点时,不仅未能获得中国学者的支持,反而遭到了激烈诘难,场面之尴尬,令人深感意外。另一方面,与其在西方饱受关注的命运完全相反,孟席斯本人还被迫面对着一种罕见的冷遇:竟然没有任何当地的高级官员出面会见,也不见有重要的媒体进行全面深入的报导。他的新书发布记者招待会,只有两三家媒体参加和提问,其中一家是“阳光卫视”,而另两家是南京的地方小报。没有任何一家国家级媒体到场。这就是我所说的“孟席斯现象”,它蕴含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知识界危机。

  不错,对于大部分中国媒体记者和历史专家而言,孟席斯的理念近乎荒唐。近600年以来,中国人自己从未想过郑和浩大的船队竟到过如此遥远的地点。从清朝末年到近现代,数百名中国历史专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才论证出郑和最远到过东非。孟席斯结论无异于天方夜谭,一些专家和记者以一句“他是业余的”而确立了心理上的脆弱平衡。有意思的是,尽管大多数与会者并未读过孟的著述,更未走过孟所考察的路线,甚至根本还没看到孟掌握的14世纪海图,就理直气壮地提出质疑,斥责对方“提供的证据不足”,显示了中国专家捍卫学术权威的急切心情。

  在我看来,孟席斯的确是业余的,他退休后的一个爱好是为夫人做饭,并且乐此不疲;而另外一个古怪的癖好就是研究中国历史,靠着太太挣来的钱去游历世界,永不疲倦地探索郑和航海之谜。他耗费14年之久,沿着郑和、哥伦布、麦哲伦和达迦玛的航线重走了一遍,考察了120多个国家,几乎耗尽毕生积蓄,写下了长达百万字的大作《1421》,以论证一个中国人的历史功绩。这种毫无种族偏见的广阔的探求精神,与中国学者的狭隘形成了尖锐对比。毫无疑问,孟席斯的论据需要人们去作进一步论证,但他敢于如此大胆地提出这个见解,除了凭借长达14年的调查,靠的就是丰富的历史想象力,而这正是中国史学研究最缺乏的精神元素。甚至像黄仁宇那样的杰出的史学家都遭到了普遍的鄙视,认为他的《万历十五年》是“野路子”,他的历史叙事充满了过多的个人想象。南京会议证实了我的忧虑,那就是中国史学界正在成为猥琐考据或庸俗实用主义的天堂。

  在南京学术研讨会上,孟席斯和中国专家在郑和主题研讨的兴趣点亦有很大差异。孟关注的是郑和的船队究竟到过哪里,船上生活细节的展开,七次远航所表现出的中国人的科技智慧,以及它引发的闭关锁国的历史后果的原因等等;但中国专家的发言大多指涉由郑和下西洋中的开放搞活及其“全球化”的现实价值,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宏大意义,等等。以“政治挂帅”取代学术研究,国际学术研讨会最终开成了政治思想交流大会,反而把它引向歧途,彻底颠覆了郑和下西洋的内在价值。

  来源:新闻周刊 作者:朱大可